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筵席从中午开始,而裴远晟知道晚上才姗姗来迟。
原来,在上午出发之前,因为一场临时股东会议,裴远晟耽搁了半日。
大多数人是不敢有什么意见的,唯有老太爷裴兴材背着众人气得摔了好几只茶盏——
他不过是裴远晟爷爷的表叔,从小对裴远晟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,要不是裴家直系亲属各个早逝,原也轮不到他来享福。
这么多年他被裴家好吃好喝的供养着,又为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等谋得不少好处,他那几个小辈都不怎么争气,整日混吃等死的,他看着着急,却也毫无办法。
他心里倒是明白,他活一日,裴远晟能对他的儿孙们照顾一日,倘若他不在了,以他家那几个小辈的能耐,怕是日后难以为继。
也因此,他格外在意裴远晟对他的态度,越是忌惮,越是要装作不把对方当回事,拿出作为长辈的威严来——
说白了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。
裴兴材老态龙钟地靠在红木太师椅上,手里颤巍巍地捧着年轻女秘书新沏的茶,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皱眉密布,浑浊的双目中透出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戾气。
“什么?……他把老六踢出董事会了?”
“回老太爷的话,是的。”
站在旁边侍候的女秘书淡然自若地答道:“六少刚刚打开的电话,看样子是气着了,原定的上午从承北赶来……现在怕是来不来了。”
“混账!”
裴兴材手一抖,差点又把茶盏给摔了。
女秘书忙凑过去轻轻抚摩着裴兴材的后背,娓娓道:“老太爷,您消消气……六少来不了了,那裴大少不是马上就到了么?您到时候再仔细问问也不迟。”
“哼,还有什么好问的?”
裴兴材花白的眉毛压低,一双三角眼中射出两道怨恨的光芒:“这混小子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,我看他就是看我老了,不中用了,想着趁早把我们这一支的赶尽杀绝……混账!”
“老太爷……您犯不着和小辈计较啊,您消消气,气坏了身子不值当,这偌大一个家,还等着您来坐镇呐。”
年轻貌美的女秘书俯身帮裴兴材顺着气,不疾不徐地安慰道。
裴兴材胸脯上下起伏了几下,将手中的茶盏朝女秘书递过去,而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阵,瓮声瓮气吩咐道:“他来了让他直接来见我。”
“是。”
女秘书正待退出去,又被裴兴材叫住。
“过来。”
女秘书低头微微一笑,顺从地上前来,蹲下身来细细地侍弄裴兴材一番。
半个小时后。
裴远晟甫一进门,便闻到一股腐烂的气息。
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老太爷的卧室内,一应红木家具,厚重而奢靡,房间内未开窗,灯光昏暗,人一走进去,便仿佛进入了一场梦魇。
裴远晟脑海中下意识地便牵扯出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。
他之所以不愿让唐笑陪他一起来,不仅仅是因为不想唐笑舟车劳顿,更重要的是,这里于他而言,实在不是什么令他感到愉快的地方。
这位老太爷年轻时性情暴躁,常爱动手伤人,记忆中有许多次将人打伤致残,差点上社会新闻,最终都是裴远晟的父亲出面压了下来。
那时候,裴家的掌门人还是他的父亲。
老太爷是他父亲的表叔,对他父亲也算不上好,只是因为父亲年少读书时,曾在老太爷家中借住过一段时间,承蒙太奶奶的照料,被这位老太爷指点过几次功课——
他父亲是个记好不记坏的人,此后一直对老太爷一家人极好,但凡老太爷有要求,向来有求必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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