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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7金陵秦淮殇7
当年的孩子们,终归还是太天真了。
那么高的墙,在里面,梅邀雪可以被孩子们叠罗汉送上去,可她在外面,该怎么下去?
没有人考虑到这个。
梅邀雪把身子折到一种堪称恐怖的地步,当她看到外面的景象的时候,才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她下不去。
回去吗?伙伴们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,她怎么忍心打破这最后一道光。
不远处有一棵树,也许她可以试试
可是她是练舞的,不是练武的。何况这空间那么小,她怎么施展的开。
梅邀雪直接掉在地上,摔得昏死了过去。
厚厚的高墙隔绝了窗外的一切声响,屋里的孩子们不知道,梅邀雪就在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,不省人事。
当梅邀雪再次醒来,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她的脑袋受到了撞击,导致了暂时性的失忆,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里有邀雪两个字,就什么也不记得了。大夫说,也许明天就会想起来,也许需要很多年,最糟糕的情况,就是永远都想不起来,只是这概率很小,不知道算不算幸事。
救她的人,是傅文卿。
那时候傅文卿还是十几岁的少年,可看起来已经极为成熟。他路过那棵树下,救下了梅邀雪。
那时跟着傅文卿的还有几个大人,疏影还记得,他们叫他“少爷”。
那几个大人不允许傅文卿带上她,傅文卿便将她安顿在一户人家,还给了那户人家好些大洋。
当时傅文卿走的匆忙,见那户人家看着老实,就把她托付给了他们。谁知那家却是个黑心的,得了大洋,还想再赚一笔。傅文卿一行人一走,他们就把梅邀雪卖入了四喜堂。
从此,世间再无梅邀雪,只有四喜堂的疏影。
疏影容色姣好,那样的地方,规矩也多,反抗的,不从的,妄图逃跑的,最后都没有好下场。疏影见得多了,也不想再去做无谓的斗争,她惯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人。她想活下去,做什么都可以。
她到四喜堂时才十二岁,十三岁被鸨母卖了初夜,从此堕入风尘。多年后,疏影成了艳冠秦淮的名妓,流姿也是金陵一绝的名伶,二人似乎没什么联系。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都是下九流出身,却被上流人捧得高高的。
高高在上又怎样?说到底,一个昂贵点的玩物罢了。
疏影始终不记得自己在进入四喜堂前,都经历了什么,只知道是傅文卿救了她,把她托付给了一对夫妇。可也是那对夫妇害了她。至于遇到傅文卿之前的事,她都不记得了。
她后来成了名,鸨母也不再限制她的行动。她闲暇的时候,也能去听听戏,看看歌舞剧。疏影想,她骨子里应该是不爱看戏的,不然也不会每次在戏院里都感到无聊。可她还是最爱往戏院跑。
有一年一位大官的太太过寿辰,请了疏影去弹琵琶,还请了春华班的流姿出场。人们都道,能同时请动这两位,财势一个都不能少。疏影在后台,隔着人群看到他,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,仿佛时间都静止了。
流姿也看到了她。几乎是一瞬间,他就认出了她。哪怕她浓妆艳抹,身姿窈窕,与记忆里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完全重合不起来了。
可是疏影不记得他啊。她失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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