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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夕阳淡淡地覆洒在军区公寓里,将道路两边的林荫树的倒影拖曳得越发修长而阴郁。
放学后的苏乔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路,抵达公寓楼下,看见沈仲华的警卫官在车子里跟她打招呼,“少夫人。”
不禁愣了愣:“……是、是大首长来了吗?”
按说沈仲华每次过来之前,都会跟沈翊骁知会一声,今天怎么半点儿风声也没有就突然驾到?
警卫官的脸上却分明有些异样的晦黯不明,“是,大首长在楼上等少夫人很久了。”
苏乔不敢怠慢,惴惴不安地上楼——
刚走出电梯,远远地就看见:昏暗的长廊深处,沈仲华脊背僵直地伫立在公寓门外,高大槐梧的身躯却难掩落寞消沉。
苏乔的心脏也莫名一紧,迟疑着上前,“爸?”
这一声“爸”,却让沈仲华挺直的后背更是僵硬,过了好几秒,才沉闷不清地“嗯”了一记。
苏乔还看见,他背对着自己抬起一只手,可疑地抹了一下眼角,似乎是在——
擦拭泪水?!
心下不觉大惊:到底是出了多严重的事情,才能让一个刚硬坚强的老首长心有凄凄蔫地暗自落泪?
苏乔开门,请沈仲华进去喝茶时,他却是面色沉重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,
“苏乔,我……我今天是代表军委来慰问你的,翊骁是为人民和党的事业而光荣牺牲的,你——你要节哀!”
客厅里。
苏乔刚要转身准备去沏茶,闻言,手中的杯子便“啪”地一声摔落下来,碎裂一地,满目狼籍。
大概是无法面对心碎难过的儿媳妇,不等苏乔再问什么,他已苍促折进长廊,匆匆离去——
聂副主席说,过几天将会亲自主持沈翊骁的葬礼,让他事先做做苏乔的思想工作。
可是,他该怎么说呢?
纵有再多冠冕堂皇的说辞,苏乔到底是失去了心爱的丈夫,又怎么会不伤心痛苦?
看见那孩子瞬间刷白的小脸,他实在是于心不忍!
到了楼下,又特意致电给远在江城的苏卫民夫妇,请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赶到京都,陪伴在苏乔身旁,以免她悲伤过度做出傻事。
一个小时后。
已经听闻女婿牺牲噩耗的苏氏夫妇匆匆抵京。
一进门,即看见苏乔小脸苍白地呆坐在沙发上,目光恍惚游离地紧握着手中的电话,“爸,妈,你们怎么过来了?我正在给翊骁打电话——”
乔惠琳立刻红了眼眶,一把夺走她手中的电话,“别打了!”
又心疼地将女儿抱进怀里,“我可怜的孩子……”
事实上,在父母到来之前,苏乔并没有觉得自己可怜。
她还没有反应过来,也不相信沈翊骁已经死了,更不能接受他连最后一面也不见她就独自奔赴黄泉!
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牺牲了呢?
他明明答应过她:一定要带着贞贞一起平安回来的!
所以,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沈翊骁的手机。
直到乔惠琳哽咽着说,“好孩子,别伤心,哭出来就好了!”
她才意识到:沈翊骁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!